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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语兽》潘佳欣用散文诗跟世界对话 在世界毁灭前呼唤雪人

总在失去一切时回到雪山那里,雪人还在奔走吗那里,仍有我熟悉的语言吗

星星

《失语兽》潘佳欣用散文诗跟世界对话

我梦见自己身在大草原上,遇一小孩,小孩正在哭泣。

「你为什幺哭?」我问。觉得很可怜。

「我在收集露珠,」小孩回答,泪汪汪地看着自己遭草叶划伤的小手。「可是它们总是在我碰触时就散开了,只弄湿我的手,却抓不到什幺⋯⋯」

「为什幺你要收集露珠?」我好奇地追问。

「啊,因为天上的星已经灭得一颗不剩了⋯⋯」

雪人─纪念鲁迅诞辰一百二十週年

《失语兽》潘佳欣用散文诗跟世界对话

我迷路在喜马拉雅的重重高山,在一冰谷内,遇见雪人。

我和这毛茸茸三十呎高巨人相对而坐,雪人捉着刚捕获的岩羚的颈子,撕开来吃,挣动的冒着黏稠泡沫的血从羚羊颤抖的肌肉中奔跳出来,使得雪地顿时溅红,成一绝美花朵,盛放着甜香。我没有胆子学雪人那样大口咀嚼还在痉挛蹦跳的肥肉,身上又无乾粮,于是就着融雪灌饮了几口冒热气的羊血,被烫肿了舌喉。

雪人自称是夸父的后裔,追逐祖先未能擒获的太阳而来到这迷宫山谷。他挥舞着因御寒而生出厚毛的大手,叙说使命,带着略为压抑的兴奋:「祖先死在楚地,于是我族便一代接一代,向西追逐。你说我幺?我不过追那小小的红影,在这山中多走了几日⋯⋯」

「夸父的遗愿,竟依然留存?」我惊奇地说。「⋯⋯我族愚鲁,绝不留先人的憾恨哪。」

「啊,傻子,你从未跨过夸父的杖,就将在风雪中淹没了。」

「不,先祖的杖虽然成林,但早就过去。我已追逐至此至高至寒之处,那光球若不是匿藏在山群之后,必也不远。即使我力竭而亡,后人就我尸骸新生,再踏我未成的数步⋯⋯」

「还没有!你已追过了大半个陆地。陆地之后还有汪洋,汪洋又生陆地,万重险峻,你不死心?何况显然的,你巨人族已经千年来的退化,」我快速觑了一眼雪人(或称夸父的某某代传人)的高度,忽然完全忘记自己不到他的膝头。「你既无饮尽河渭的体魄,怕没有气力追日吧!」

「哈哈!」雪人大笑起来,他胸膛震荡的笑声造成雪崩, 那纷纷雪尘瞬时飘白了他鬚髮。「死心?你这小儿,我族绝不如你们这般丢人忘耻。」他深邃而强如雷电的黑瞳放出鄙视的光来。

「你们只懂得死心!像虫蚁般只懂得守着小如汙点的光荣、守护薄薄一层土的城垛、护着你们薄如蛋膜的思考,像一窝孑孓躲在透明汙水下喘气?你们只配歌颂太阳罢了!只敢蒙上双眼从指隙中发出一些渺弱的讚美去亵渎去汙衊那只会刺瞎你们眼睛的小小光球⋯⋯」

雪人抬起脚来隆隆走了,留我冻毙在凌乱的雪地上。

蜗牛之死

《失语兽》潘佳欣用散文诗跟世界对话

蜗牛死了。

雨天本来很高兴地在路上走,结果被车子碾毙了。鸟暂时还没有出来吃,所以他就烂烂地躺在柏油上被雨泼打。

我看着他粉碎的壳, 即使如蜗牛般独立自主,把一切家当都背负在身上,也免不了横死街头。

流沙

《失语兽》潘佳欣用散文诗跟世界对话

鲛人大半个身子都陷在流沙里了,只剩下那双青色的眼睛,波浪秀髮,还有温软的嗓子。我紧紧拉住他的手,但他的睫毛上都是沙,头髮也是。

鲛人已经埋在沙里一千年了。他想念海,想念鱼群;他说那些最长寿的大藻色泽深浓,群聚而生,壮丽如参天的古林;珊瑚虫披着七彩的丝绒,骨骼却比钢针还要扎人锋利;他说最年老的砗磲贝,会在月圆夜张开珍珠质的翳眼,海底通透,照亮鲛人沈睡中的,一匹匹忧郁起伏的黑曜尾鳍。

我听得腻了。我说鲛人啊,我带你回家吧。我将他拉出黄沙,倒抽了一口气─鲛人颈部以下早已被沙咬成了细瘦的白骨。他丝丝哮喘着:「妳为什幺要把我拉出来呢?为什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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